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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您是来自阿刻敦大学的学者?&rdo;朱利亚诺问。&ldo;不错……&rdo;扬尼斯捂住嘴,剧烈咳嗽起来。朱利亚诺和安托万忧心忡忡地等待他平复。当扬尼斯移开手时,两人分明看见他的手指上沾着血迹。&ldo;您到底得了什么病?还是受伤了?我们虽然医术不精,但多少能帮您!&rdo;安托万急切地说。&ldo;没用的,来不及了……&rdo;扬尼斯作势要掀开身上的毯子,却虚弱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完不成。朱利亚诺替他掀开毛毯,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。学者左腿的裤子挽到大腿处,露出的下肢已然发黑溃烂,流出大量脓水。他苦笑着做了个手势,让朱利亚诺把毯子盖回去。&ldo;我的腿被毒蜘蛛咬伤,幸好是只幼蛛,毒性没有那么强,我才能勉强活到现在,否则早就一命呜呼了……&rdo;巨蜘蛛的毒性有多强,他们在上面已经见识过了。一想到那位沾上点毒液而惨死的士兵,朱利亚诺立刻不寒而栗。&ldo;这……这该怎么治?&rdo;安托万抓耳挠腮,&ldo;截肢行不行?我们村里有人被毒蛇咬伤,最后就截肢了。&rdo;&ldo;没用的,我……我自己知道……&rdo;扬尼斯每说一句话都要喘息一回,&ldo;毒性已经扩散到全身,就算截肢也治不好……我活不了多久了……&rdo;&ldo;别这么悲观!我们背您上去,肯定能找到医术高超的人救您!&rdo;扬尼斯望向石室入口:&ldo;那些士兵……在吗?&rdo;&ldo;他们被蜘蛛杀死了。&rdo;&ldo;呵,真是……真是报应……哈哈……&rdo;扬尼斯断断续续笑了几声,&ldo;这么说,这儿没人看管了?&rdo;&ldo;我想是的吧。&rdo;扬尼斯吃力地扭过头,指着石室另一侧的拱门:&ldo;可不可以带我……到那边去?那里有个平台,我想再看一眼……&rdo;学者看起来真的快不行了。朱利亚诺心里清楚,就算带他上去,他活下去的希望也相当渺茫。既然他的愿望就是到拱门那边的平台去,那么他们不如帮助他得偿所愿,让他开心一些。扬尼斯虚弱得根本无法走动,于是朱利亚诺和恩佐将毛毯做成一张简易担架,抬着学者走向拱门。一穿过拱门,两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拱门后有个敞阔的平台,像是没有栏杆的阳台。站在平台上,目之所及是一片宽广得不可思议的地下空洞,仿佛整座舍维尼翁山被挖空了,他们穿过了漫长的地道和阶梯,终于抵达了这个深埋地下、不为人知的地方。空洞呈一个规整的圆形,六条肋柱沿洞壁拔地而起,在空洞顶部合为一体,每条肋柱上都流动着青蓝色的光芒,宛如六道巨型炼金术灯,照亮了整个空间。空洞中央散落着数不清的石砾,有些尚能看出建筑的形状。从坍圮的围墙可以辨认出,这儿曾是广场,那儿曾是街道。重重叠叠的房屋、街道和广场汇聚成一座雄伟的地下城市,其规模不输梵内萨城邦,建筑工艺之精巧则更胜一筹,美得惊心动魄,甚至让人觉得毛骨悚然。能造出这种壮丽城市的人,该有多强大,多恐怖?然而它被某种更强大、更恐怖的力量毁灭了。不再有高耸的塔楼、恢弘的庙宇和整洁的街道,只有一堆堆废墟瓦砾,昭示着曾经的辉煌。朱利亚诺和安托万将学者放在平台上。学者拼尽力气,勉强坐起来,心驰神往地望着地下城市的废墟。&ldo;就是它。&rdo;他柔声道,&ldo;我能死在这里,一辈子也算值了……&rdo;&ldo;这里是……是……&rdo;安托万结结巴巴,&ldo;是恩佐说过的地下矮人都市?&rdo;他惶恐地看着扬尼斯,希望渊博的学者能给出回答。学者点点头:&ldo;但它已经毁灭了。&rdo;&ldo;德&iddot;朗绍古子爵果然是来寻宝的!&rdo;朱利亚诺惊叹。&ldo;你们知道子爵?&rdo;扬尼斯问。安托万正义凛然:&ldo;对啊!不瞒您说,我们其实是来阻止他的!他为了夺取地下宝藏而不择手段,我们决不能放任他逍遥法外!&rdo;&ldo;地下……宝藏?&rdo;扬尼斯一愣,接着一边干咳一边笑了起来,&ldo;哈哈……你们搞错了……这里根本……咳咳,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藏……&rdo;&ldo;什么?没有宝藏?&rdo;安托万瞠目结舌,&ldo;您是说,德&iddot;朗绍古子爵费劲千辛万苦,结果劳而无功?&rdo;&ldo;当然不是,你们误会了……德&iddot;朗绍古怎么可能单纯为了金银珠宝而如此大费周章……他所希求的是更珍贵、更强大的东西……只要得到它,别说是富甲天下,他甚至能变成整片大地的主宰……&rdo;朱利亚诺和恩佐屏住了呼吸。学着望向庞大的地下空洞。&ldo;龙,&rdo;他哑着嗓子说,&ldo;他是来找龙的。&rdo;舍维尼翁德&iddot;朗绍古子爵年纪不大,三十岁左右,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,一头黑发剪得很短,打理整整齐齐的胡子下藏着微笑。他有一双锐利的眼睛,正是在许多统治者身上常见的。手上戴着几枚戒指,却唯独没有婚戒,不知是刻意取下来了,还是尚未婚配(以他的年纪和地位来说,颇为罕见)。比起一位野心勃勃的贵族,他看上去更像位威严的骑士或者负责传道的祭司。倘若在别的地方见到他,刺客定然不会产生与之为敌的念头。他和吟游诗人被士兵蒙上眼睛,押往子爵所在之处。蒙眼的布取下后,他们发现自己已经同子爵共处一室了。子爵坐在一张长形石餐桌的末端,桌上放着一盘野果,几块乳酪,还有一瓶酒。餐桌后头的墙壁雕刻成一座神龛,上面供奉着背对背的两尊神像,一黑一白。神像是远古时代就供奉在此处,而不是子爵带来的,因为上面落满灰尘,结着蛛网,从未有人想过要打扫它们。刺客信仰古神,他认出那两尊神像正是在北方很受景仰的黑白双子女神‐‐不朽与重生之神。黑神的外形是一位丰腴的少妇,白神则是一名瘦削女孩。&ldo;两位客人为何一直盯着神像看?&rdo;德&iddot;朗绍古子爵抬起眉毛,&ldo;比起我这个活生生的主人,两位对冷冰冰的雕像更感兴趣?&rdo;刺客与吟游诗人站在长桌的另一端,双手缚在背后,左右各站立一名灰衣士兵。&ldo;我信奉古神。&rdo;刺客没什么好隐瞒的,反正是事实。&ldo;这位吟游诗人也是吗?&rdo;诗人好奇地凝视子爵:&ldo;不,我只是很惊讶,您所在的地方居然会有古神的雕像。您应该不信这个吧?&rdo;德&iddot;朗绍古笑了:&ldo;我发现此地之时,雕像就已经在这儿了,我也懒得换掉。&rdo;诗人&ldo;啊&rdo;了一声,像是确信了什么似的。&ldo;这里原本是古代矮人族建立的堡垒,供奉着双子女神的神像也不稀奇。远古时候,不论地上世界还是地下世界,双子女神都是最受尊崇的神。白色女神摩利耶是不朽之神,司掌一切永恒不变的事物。地下世界的矮人族热爱建筑和雕刻,相信艺术与美正是永恒不朽的。黑色女神莎茵萝是死与重生、生命轮回之神,象征万物必将出生和死亡,然后再度重生,是丰收、生育和守护死者的神。地上世界的精灵族相信生命的旅程没有终点,而是以不同的形式一轮又一轮不断转换。后来龙族降临,征服大地,古神的信仰衰微了,也不再有人记得祂们,直到&lso;信仰复兴&rso;……&rdo;德&iddot;朗绍古不耐烦地挥挥手,打断他传教般的长篇大论。&ldo;我请两位来,可不是为了听故事。我的部下告诉我,您知道我的目的?&rdo;诗人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叙述被打断而恼火。他淡定地回答了子爵的问题:&ldo;是的。&rdo;子爵在座位上换了个姿势,一手撑着大腿,另一手搔着自己的胡子。&ldo;不妨说说?&rdo;&ldo;起初我以为您的目标是深埋地下的矮人国宝藏。据说古代族民乘&lso;黑鹤之舟&rso;撤离时,许多带不走的财宝便丢在了地底都城内。但那说到底只是野史轶闻罢了。除非有确凿无误的证据,否则您不至于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而如此大动干戈。您一定有别的目标。直到我听说这座山的名字……&rdo;诗人仰起头,好像回忆起了什么,&ldo;&lso;舍维尼翁&rso;。在古代帝国语里,它的意思是&lso;龙眠之地&rso;。这里的地底都市曾被巨龙摧毁,然后为其所占。漫长的岁月中,那头龙沉睡于此,等待苏醒之日到来。&rdo;即使是胡子也藏不住德&iddot;朗绍古的笑意了。刺客震惊地瞪着诗人。他一直以为子爵的目的是地下宝藏,可从没想到过这点!吟游诗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,而且一路上秘而不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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